【一】·深夜走廊
市立医院,ICU病房外
凌晨一点十七分
消毒水的味道像无形的藤蔓,钻进鼻腔,缠绕在舌尖,苦得让人反胃。
苏晚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,膝盖上摊着一张纸——病危通知书,“家属”二字后面,签着她自己的名字。墨水已经干了,她的手还在抖。
二十四小时前,妈妈还在电话里笑着说:“晚晚,周末回来吃饭,妈给你炖排骨。”
十二小时前,邻居王姨的电话打过来:“晚晚你快回来!你妈晕倒了!救护车在路上了!”
六小时前,医生把她叫进办公室:“脑溢血,出血量很大,需要立即手术。但是——”医生推了推眼镜,看着她,“患者有基础病,手术风险很高,费用也不低,初步估计至少要二百万。你们家属要做好准备。”
二百万。
苏晚工作的第三年,银行卡余额是四万三千八百块。
她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。大学室友,前同事,甚至多年不联系的小学同学。电话打了几十个,微信发了上百条,到账的数字加起来,还不到十万。
亲戚呢?
苏晚闭上眼睛。
父亲走得早,妈妈一个人把她拉扯大。那些叔叔伯伯姑姑姨妈,逢年过节见面,热络地拉着她的手说“晚晚出息了”,可一到借钱——
“晚晚啊,我家你弟弟刚买房,手头也紧……”
“哎呀你怎么不早说,钱刚借出去……”
“二百万?我哪有那么多,你看三万块行不行?什么?不够?那我也没办法了……”
深夜的ICU走廊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苏晚攥紧那张病危通知书,指节泛白。她看着走廊尽头紧闭的大门,妈妈就在里面,昏迷不醒,等着那二百万救命。
可她什么都做不了。
手机屏幕又亮了。是医院的催款通知:“尊敬的家属,患者苏玉兰账户余额不足,请及时充值,以免影响后续治疗……”
苏晚把脸埋进掌心,肩膀轻轻颤抖。
“苏小姐。”
一道男声突然在头顶响起。
苏晚猛地抬头。
走廊昏暗的灯光下,站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。三十岁左右,面容清俊,戴着金丝边眼镜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他不是医院的医生,也不像病人家属。这身打扮,这气质,更像是——从什么高级写字楼里走出来的精英。
“你是谁?”苏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。
男人微微欠身,递上一张名片。
“周深,陆氏集团总裁特别助理。”
苏晚看着名片上的字,大脑一片空白。
陆氏集团。
那个在本市有三十八层总部大楼的陆氏?那个做地产、做投资、做医疗,据说身家千亿的陆氏?
“苏小姐,”周深的声音温和而有礼,“我知道这个时间、这个地点打扰您很冒昧,但我家先生想和您谈一笔交易。”
“交易?”苏晚茫然地看着他,“什么交易?”
周深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把手里的档案袋递过来:“您可以先看看这个。”
苏晚接过,打开。
里面是一份合同。抬头几个大字:《婚姻协议书》。
她愣住了。
周深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:“甲方陆沉渊先生,愿承担乙方苏晚女士之母苏玉兰女士的全部医疗费用,包括但不限于:手术费、住院费、康复费、营养费及后续所有相关开支。同时,甲方每月向乙方支付十万元生活补贴,协议期满,另行支付一次性补偿金五百万元整。”
苏晚的手在抖。
“作为交换,”周深顿了顿,“乙方需与甲方登记结婚,婚姻期限为一年。期间,乙方需履行作为妻子的基本义务,包括但不限于:与甲方同居、出席必要社交场合、维护婚姻表象。一年后,双方和平离婚,互不干涉。”
苏晚的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她看着那份合同,看着那些条款,每一个字都认识,连在一起却像天书。
陆沉渊。
那个名字她听过。陆氏集团的掌权人,传闻中因为腿伤常年坐轮椅,性格阴鸷冷漠,不近女色。他的照片偶尔出现在财经新闻里,眉眼深邃,薄唇紧抿,看着就让人不敢靠近。
这样的人,为什么要和她结婚?
“为……为什么是我?”苏晚抬起头,眼眶还红着,眼睛里全是困惑和警惕。
周深迎着她的目光,嘴角弯了弯:“苏小姐,这个问题,等您见到我家先生,可以亲自问他。但现在——”他看了眼手表,“现在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,您母亲的手术,最好在六个小时内进行。也就是说,您还有不到六个小时做决定。”
他微微欠身,转身离开。
走出几步,又停下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:
“对了,陆先生让我转告您:他不是在趁人之危,他只是——”周深停顿了一下,“等了很久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苏晚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手里攥着那份合同。
等了很久?
等什么?
等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陷入绝境,然后递上一份婚姻协议?
她低头看着合同上那串数字——二百万,每月十万,期满五百万。
这些钱,足够她给妈妈最好的治疗,足够她还清所有债务,足够她……卖了一年的自己。
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手机又响了。是医院值班护士:“苏小姐,您母亲的状况不太稳定,手术越早做越好,您看费用……”
苏晚闭上眼睛。
【二】·黎明抉择
凌晨三点四十分
苏晚还坐在那条长椅上。
她把那份合同来来回回看了三遍。每一条都看懂了,每一条都觉得荒谬。
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:婚姻存续期间,乙方需与甲方同居。同居,但不是同房。合同里有一行小字:“双方不强制履行夫妻义务,具体细则另行协商”。
也就是说——假结婚?
一个身家千亿的大佬,花这么多钱,就为了找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,假结婚一年?
苏晚想不通。
但她没有时间想通。
她拿出手机,给妈妈的主治医生打了个电话。
“王医生,如果我明天凑齐费用,最快什么时候能手术?”
“明天下午可以安排。患者的情况……最好不要再拖了。”
“好。”苏晚的声音很轻,却很稳,“明天下午,钱会到账。”
挂了电话,她盯着那份合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打开手机通讯录,拨出了一个电话。
“可欣……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,闺蜜方可欣的声音迷迷糊糊的:“晚晚?大半夜的怎么了?”
“你……帮我查一个人。”苏晚的嗓子发干,“陆沉渊,陆氏集团那个。”
“谁?”方可欣一下子清醒了,“陆沉渊?你查他干嘛?那个活阎王?晚晚你别吓我……”
“你先查。”苏晚说,“查完告诉我。”
半个小时后,方可欣的电话回过来了。
“我靠晚晚,你猜我查到了什么?”方可欣的声音里全是震惊,“这个人……怎么说呢,网上资料很少,但能查到的基本都是:陆氏掌权人,三十一岁,七年前出过车祸,腿落下了毛病,一直坐轮椅。之后就再没公开露过面,据说性格变得特别阴鸷,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。圈子里都传他不近女色,还有人说他心理有问题……晚晚你到底要干嘛?”
苏晚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……长什么样?”
“长相?”方可欣愣了一下,“我发你一张照片。财经新闻里截的。”
微信提示音响起。
苏亮点开。
照片上的男人坐在轮椅上,背景应该是某个会议厅。他穿着深色西装,领带系得一丝不苟,正侧头听旁边的人说话。
侧脸。
只拍到侧脸。
但就是这张侧脸,让苏晚愣住了。
轮廓深邃,眉眼冷峻,薄唇抿成一条直线。明明是清冷的、拒人千里的气质,可不知道为什么——
苏晚总觉得,好像在哪里见过。
一种奇怪的熟悉感,一闪而过。
“晚晚?”方可欣在电话里喊,“你到底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苏晚深吸一口气,把今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十秒。
然后方可欣炸了:“什么?!陆沉渊要跟你结婚?!那个活阎王?!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?晚晚你千万别答应!这种有钱人,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!说不定是器官买卖!说不定是……是……”
“可欣,”苏晚打断她,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,“我妈妈的手术费,二百万。我借遍了所有人,只凑到十三万。医生说,再拖下去,她可能就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方可欣也沉默了。
良久,方可欣的声音低下去:“那……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苏晚看着手里那份合同,看着上面“甲方陆沉渊”那几个字。
“我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我想见见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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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三】·顶层对话
第二天上午十点
陆氏集团总部,三十八层
电梯门打开的瞬间,苏晚下意识攥紧了手提包的带子。
走廊尽头,周深已经在等着了。
“苏小姐,请。”
他带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。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,阳光很好,可苏晚只觉得冷——这里的冷气开得太足了,或者,是她太紧张了。
走廊尽头,两扇深色木门紧闭。
周深轻轻敲门,推开的瞬间,侧身让开:“苏小姐,请进。陆先生在等您。”
苏晚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了进去。
办公室很大。
大到让人觉得空旷。
落地窗把整个城市踩在脚下,阳光倾泻进来,却照不透这里的冷。装修是黑白灰三色,没有多余的装饰,连沙发都是冷硬的线条。
办公桌在后面。
宽大的桌子后面,坐着一个人。
苏晚第一次见到陆沉渊。
他比照片上更冷。
穿着深灰色的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手腕。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,遮住了轮椅和那双据说已经不能行走的腿。
他低着头在看什么文件,苏晚进来,他没有抬头。
周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门在身后轻轻关上。
偌大的办公室里,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苏晚站在那里,不知道该往前走,还是该等。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,看着他握笔的手指——骨节分明,修长有力,无名指上,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。
沉默像无形的压力,让苏晚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终于——
“坐。”
低沉的嗓音,像是大提琴最低沉的那个音区。
陆沉渊终于抬起头,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那一瞬间,苏晚愣住了。
那双眼睛——
很深。很黑。像是看不见底的深潭。
可是在看向她的那一刻,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,太快了,快得她根本来不及捕捉。
等她再看,那双眼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和疏离。
苏晚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,握紧。
“陆先生,”她开口,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稳,“您的协议,我看过了。”
陆沉渊靠进轮椅椅背,目光落在她脸上,没有说话。
那目光让苏晚不自在,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。她没有躲开,迎着他的视线,继续说下去。
“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您。”
“问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?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陆沉渊看着她,薄唇微微动了动,然后——
“需要理由吗?”
“需要。”苏晚说,“您是陆氏集团的掌权人,想找什么样的妻子找不到?为什么会找一个素不相识的、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人?这不合理。”
陆沉渊垂下眼睫,嘴角似乎弯了一下,又似乎没有。
“各取所需。”他说,“我需要一个妻子,应付家里的压力。你缺钱,给你母亲治病。公平交易,仅此而已。”
苏晚看着他。
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,可不知道为什么,她总觉得,他没说真话。
“您就不怕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我拿了钱,却做不到您的要求?”
陆沉渊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,这一次,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淡淡的东西,像是……笑意?
“你会做到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母亲还在医院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因为你很爱她。因为你是个好女孩。”
苏晚愣住了。
他怎么知道?
“周深调查过我?”她问。
“当然。”陆沉渊毫不避讳,“我会和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结婚吗?”
苏晚沉默了。
是啊,他当然会调查。这很正常。
可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——他看她的眼神,说话的方式,那种……说不清的熟悉感。
“协议期限一年,”陆沉渊继续说,公事公办的语气,“这一年里,你住在我那里,出席必要的场合,扮演好陆太太的角色。其他时间,你做什么都可以,我不干涉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“你母亲的费用,今天下午就会到账。手术可以安排在明天。后续的费用,不管多少,都算我的。”
苏晚的呼吸一滞。
“至于补偿,”他继续说,“每月十万生活补贴,期满五百万。如果你对金额不满意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苏晚打断他,声音有点哑,“够了。”
陆沉渊点了点头,从桌上拿起一份合同,推到她面前。
“那就在这儿签字。一式两份。”
苏晚看着那份合同。
和昨晚周深给她看的那份一样。只是最后一页,甲方栏里,已经签上了“陆沉渊”三个字。笔锋凌厉,力透纸背。
她拿起笔。
笔尖悬在乙方栏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
陆沉渊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办公室里安静极了,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微嗡嗡声。
苏晚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妈妈的脸。妈妈的微笑,妈妈做的排骨,妈妈拉着她的手说“晚晚,妈这辈子就指望你了”。
妈妈还在ICU里,等着她。
笔落下去。
一笔一画,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“苏晚。”
她放下笔,抬起头,看着对面的男人。
“陆先生,希望我们合作愉快。”
陆沉渊接过合同,看了一眼她的签名,然后抬眸。
这一次,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苏晚看不懂的东西。很深,很沉,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,在那一刻微微松动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他说,“陆太太。”
陆太太。
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为什么?
明明只是交易,只是合作,只是各取所需。
可为什么,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,她的脸会微微发烫?
陆沉渊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:“周深,送苏小姐回去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苏晚:“你母亲手术的事宜告诉周深,费用的事他来处理。下周——我让人去接你,搬过来。”
苏晚点了点头,站起身来。
走到门口,她突然停住,回头。
陆沉渊还坐在轮椅上,看着窗外。阳光把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金边,那个画面,不知道为什么,让苏晚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情绪。
“陆先生。”她开口。
他转过头来。
“你刚才说,各取所需。”苏晚看着他,“可我还有一个问题——您刚才说,您需要一个妻子应付家里。可您这样的人,随便找谁不行?为什么一定要签协议,花这么多钱,找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?”
陆沉渊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很淡很淡的笑,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可那双眼睛里,却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
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他说,声音低了下去,“我们不认识?”
苏晚愣住了。
等她想要再问,他已经转回头去,只留给她一个侧脸的轮廓。
“周深,送客。”
门在身后关上。
苏晚站在走廊里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他说什么?
他们认识?
可她完全不记得啊。
周深走过来:“苏小姐,请。”
苏晚跟着他往电梯走,走到一半,突然停下来。
“周特助,”她问,“陆先生他……以前见过我吗?”
周深脚步顿了一下,侧过头看她,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“这个问题,”他说,“等您和陆先生相处久了,自然会知道的。”
电梯门打开,苏晚走进去。
在门关上的那一刻,她突然想起什么,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。
陆沉渊。
这个男人,到底藏着什么秘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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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四】·暗涌
同一天下午
陆氏集团总部,三十八层
办公室里只剩下陆沉渊一个人。
他坐在轮椅上,手里拿着那份签好的合同,看着乙方栏里那个清秀的签名。
“苏晚。”
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,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然后他拉开抽屉,拿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沓照片。
照片上的女孩,从十七岁到二十四岁——在图书馆看书,在食堂排队,在操场上和朋友笑闹,在公交站等车,在公司楼下买咖啡……
每一张,都是她。
每一张,他都看了无数遍。
最上面的一张,是七年前。
2016年9月15日。
那天的慈善晚宴,他24岁,刚出事不久,腿还没恢复,坐着轮椅,被人推到角落里。所有人都在议论他的腿,他的将来,他还能不能在陆家立足。那些目光,有同情,有怜悯,有幸灾乐祸。
他一个人坐在阴影里,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,再也飞不起来。
然后她出现了。
穿着志愿者的白衬衫,扎着马尾辫,捧着一杯热水,笑着递给他。
“哥哥,你在这儿坐了这么久,喝点热水吧。外面冷。”
十七岁的苏晚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像天上的月牙。
那一刻,陆沉渊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他接过那杯水,看着她跑开的背影,第一次觉得,原来这世界,还有光。
后来他查到了她的名字,她的学校,她的一切。
七年。
他看着她从高中到大学,从大学到工作。他看着她笑,看着她哭,看着她为了生活奔波。他无数次的想出现在她面前,可低头看看自己的腿,又退缩了。
他这样的残废,凭什么?
直到周深带来消息:她母亲病了,需要钱,很多钱。
陆沉渊知道,他的机会来了。
他不是趁人之危,他只是——
等了太久。
太久了。
“陆总。”周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“进来。”
周深推门进来,看见老板手里的照片,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。
“苏小姐母亲的费用已经转过去了,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。另外,下周搬家的安排……”
“我来接。”陆沉渊说。
周深愣了一下:“您亲自去?”
陆沉渊抬起眼,目光平静,却不容置疑。
“我亲自去。”
周深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点了点头:“是。”
他转身要走,又被叫住。
“周深。”
“在。”
陆沉渊看着手里的照片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窗外那片被阳光笼罩的城市。
“你说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她会恨我吗?”
周深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陆总,您为她做了这么多,她怎么会恨您?”
陆沉渊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低头看着照片上那个十七岁的女孩,看着她的笑脸。
你不懂,他想。
爱一个人爱了七年,却要用这种方式才能靠近她。
这本身就是一种罪。
窗外,夕阳开始西沉。
整座城市被染成温柔的橘红色。
陆沉渊把照片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苏晚。
我终于,把你带到我身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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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五】
市立医院,ICU病房外
当晚十点
苏晚坐在那条熟悉的长椅上,看着手机上的银行到账提醒。
2000000.00元。
真的到账了。
那个男人,真的兑现了他的承诺。
她抬起头,看着ICU紧闭的门。妈妈就在里面,明天就可以手术了。等手术成功,等她康复,等她出院……
然后呢?
然后她就要搬进那个陌生男人的家,做他一年的“陆太太”。
“晚晚。”
苏晚转头,看见方可欣拎着两杯奶茶跑过来。
“你妈怎么样了?”
“明天手术。”苏晚接过奶茶,挤出一个笑。
方可欣在她旁边坐下,看了她一会儿,忍不住问:“你真决定了?”
苏晚点头。
“那个人……陆沉渊,你真信他?”
苏晚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他今天看我的眼神,很奇怪。”
“怎么奇怪?”
“就像……”苏晚想了想,找到一个词,“就像认识我很久了一样。”
方可欣皱眉:“会不会是装的?这种有钱人最会演戏了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苏晚喝了一口奶茶,“可是可欣,你知道吗,他今天问我签不签字的时候,我看着他,突然想起来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七年前,我高二那年,去一个慈善晚宴当志愿者。那天晚上特别冷,我在角落里看到一个坐轮椅的哥哥,一个人待着,没有人理他。我就给他倒了一杯热水。”
方可欣愣住了。
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我不知道是不是他。”苏晚摇头,“可是他的眼睛……我觉得我好像见过。”
方可欣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两个女孩坐在医院走廊里,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,方可欣握住苏晚的手:“不管怎么样,我都支持你。但是晚晚,你要答应我——如果那个人真的对你不怀好意,你一定要跑,跑到我这儿来,我们一起想办法。”
苏晚看着她,眼眶有点热。
“谢谢你,可欣。”
方可欣撇嘴:“谢什么谢,你请我喝一年奶茶就行。”
苏晚被她逗笑了。
两个人靠在一起,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。
苏晚不知道,此刻城市的另一端,三十八层的落地窗前,有个男人正看着同一片夜空。
他的手里,还捏着那张照片。
十七岁的她,笑眼弯弯。
“晚安,苏晚。”他轻声说。
夜风吹过,窗帘轻轻飘动。
就像七年前那个夜晚,她跑开时,被风扬起的马尾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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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一章完】
悬念:
·陆沉渊到底在什么时候、什么情况下认识苏晚?
·七年前的慈善晚宴,那一杯热水,他会是她记忆里的那个人吗?
·下周搬家,“他亲自来接”——当苏晚看到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出现在自己面前,会是什么反应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