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第一章深夜窗台的兽医

夜里十一点二十七分，老式居民楼的楼道早没了声响，只有苏晚晚出租屋的窗户还亮着一盏暖黄小灯。

画纸上铺着半幅未完成的橘猫速写，笔尖蘸着浅橘色颜料悬在半空，她的注意力完全被脚边纸箱里细碎的呜咽攥住。

纸箱里垫着洗干净的旧毛衣，蜷缩着一只巴掌大的小黑猫，浑身沾着尘土，右后腿血肉模糊，是她傍晚在巷口垃圾桶旁捡回来的。她翻遍家里仅有的碘伏和纱布简单包扎，可伤口还是发炎了，小猫每隔几秒就疼得浑身发抖，细细的哀叫穿透力极强，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揪心。

“别怕，再忍一会儿好不好……”苏晚晚蹲下身，指尖轻轻顺着小猫的脊背，声音放得又轻又软。她眼眶泛红，指尖都在发颤，自己只是个只会画插画的普通人，面对溃烂的伤口根本束手无策，翻遍手机通讯录，也找不到能半夜求助的人。

原生家庭重男轻女，她独自搬出来租房三年，早就习惯了凡事自己扛，可看着小猫疼得抽搐的模样，心口堵得发闷，鼻尖一阵阵发酸。

就在这时，叩叩两声轻响，落在她临街的窗台玻璃上。

苏晚晚猛地抬头，心里先惊了一下，这片老小区安保不算好，这个点怎么会有人敲窗户？她迟疑着起身，缓步走到窗边，抬手撩开半透的米白纱帘。

窗外站着一个男人。

隔壁刚搬来没几天的邻居，她只远远瞥见过一次，此刻他半个身子倚着楼下花坛的矮墙，指尖抵着二楼窗台玻璃，身形清瘦挺拔，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，路灯落在他侧脸，柔和了眉眼轮廓，身上隐约飘来淡淡的消毒水味道。

见她拉开窗帘，男人微微俯身，声音压得很低，怕惊扰到屋里：“不好意思，我住在隔壁202，刚才听见你这边一直有小猫叫，吵了挺久，我是宠物医院的兽医，要是小猫受伤了，我可以上来帮忙处理。”

苏晚晚愣了两秒，下意识攥紧了窗帘边角。她性子本就敏感内向，很少和邻居打交道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，只讷讷开口：“会不会……太麻烦你了？现在已经很晚了。”

“没关系，我刚下班回来，工具都在车上。”男人浅淡地弯了弯眼，语气温和得没有半分压迫感，“小动物疼起来熬不住，拖到明天会更严重。”

他眼底干净坦荡，没有半分窥探的意味，苏晚晚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些，连忙点点头：“麻烦你了，我这就给你开门。”

她快步跑去玄关拉开房门，没等多久，楼道里传来轻缓的脚步声。男人手里拎着一个银色便携医药箱，身上搭着一件深色薄外套，进门后先自觉在玄关停下，低头看了眼地上散落的猫毛，轻声问：“小猫在哪？”

“在客厅纸箱里。”苏晚晚侧身让他进来，局促地给他递拖鞋，“傍晚捡的小黑猫，后腿被东西划伤了，我简单包了一下，还是一直在疼。”

陆则衍走到纸箱旁，弯腰蹲下身，动作放得极慢，生怕吓到应激的小猫。他没有立刻伸手，先指尖轻轻敲了敲纸箱边缘，低声发出轻柔的哄慰声，等小黑猫不再剧烈挣扎，才小心掀开裹住伤口的纱布。

纱布已经和血肉粘在了一起，苏晚晚看得心口一紧，下意识别开视线。

“伤口感染了，创面很深，还好没伤到骨头。”陆则衍语气平稳，一边打开医药箱拿出生理盐水、无菌棉球和消炎药膏，一边轻声解释，“家里没有专业镇痛消炎的药，你处理得很小心，没有二次撕裂伤口。”

他的手指修长干净，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细长疤痕，是从前救助流浪动物被抓伤留下的。处理伤口的动作熟练又轻柔，蘸取生理盐水一点点浸湿粘连的纱布，缓慢剥离，全程没有让小猫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。

苏晚晚站在一旁，安静看着他专注的侧脸，暖黄灯光落在他镜片上，柔和了所有棱角。她独自生活这么久，很少有人会这样顾及她和一只流浪小猫的窘迫，心底某处紧绷了许久的地方，悄悄软了一块。

“给它取名字了吗？”陆则衍一边给小猫敷上药膏，缠上透气纱布，随口轻声搭话，打破安静。

“还没有，浑身黑乎乎的，我想着叫煤球。”苏晚晚小声回答。

“煤球，挺合适。”陆则衍低低笑了一声，指尖轻轻挠了挠煤球的下巴，小猫原本紧绷的身体，竟然慢慢放松下来，怯生生蹭了蹭他的指尖，“明天我带一瓶口服消炎药和外用喷雾给你，早晚各一次，一周左右就能结痂。”

包扎结束，他把煤球轻轻放回纸箱，又从医药箱里拿出一小袋猫薄荷饼干，放在纸箱角落：“家里有别的猫？窗台我见过一只橘猫探头。”

“嗯，年年，也是捡回来的流浪猫。”苏晚晚点点头，转头看向窗边，一只胖橘正蹲在窗沿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陆则衍，好奇又不怕生，“还有一只布偶串串糯糯，胆子小，躲在沙发底下了。”

陆则衍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台，橘猫年年不怕人，顺着窗框蹦到两人中间，大胆地蹭了蹭他的裤腿。他弯腰抬手摸了摸橘猫的脑袋，眼底盛满温柔：“两只猫咪很乖，看得出你很用心照顾它们。”

收拾好医药箱，陆则衍起身准备离开，苏晚晚连忙拦住他，转身冲进厨房，把自己烤的一小盒牛乳曲奇塞进他手里：“太晚了，没什么能招待你的，这个你带回去吃，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。”

陆则衍没有推辞，指尖接过纸盒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，苏晚晚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，耳尖飞快泛起一层淡粉。

他看在眼里，没有戳破，只是低声道：“不用客气，以后猫咪有任何不舒服，随时敲我隔壁窗台，或者微信联系我。”

说着，他拿出手机，调出二维码递过去。苏晚晚慌忙拿出手机扫码添加好友，备注一栏下意识敲下：隔壁兽医。

送他到门口，楼道声控灯随着脚步一明一暗，陆则衍走到楼梯口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，轻声叮嘱：“夜里煤球要是再疼得叫，直接发消息给我，不用顾虑时间。”

门轻轻合上，苏晚晚靠在门板上，心脏砰砰跳得厉害。

她走回客厅，纸箱里的煤球安静了许多，不再呜咽，胖橘年年跳上窗台，扒着玻璃望向隔壁二楼的窗户。

窗外路灯温柔，隔壁202的灯光，此刻也亮了起来。

苏晚晚低头看着手机里刚加上的好友，对方的头像，是一只趴在诊疗台上打盹的流浪三花猫。

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对话框，心里悄悄记下了今晚窗台边，那个带着消毒水气息、温柔救了小猫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