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她失去了孩子

宁川的雨，下了整整两天。

苏晚晴到现场的第二天下午，终于找到了问题的根源。施工方擅自变更了支护方案，但变更单上有项目部的签字——一个她从来没听说过的经办人。

她让助理把那份变更单扫描发回公司，自己则带着工程总监去和施工方谈判。

谈判持续到晚上八点。

对方的态度很强硬，反复强调是“按甲方要求施工“，并且暗示如果苏晚晴追究下去，会影响二期项目的整体交付。

苏晚晴没让步。

“变更单上的签字，我会查清楚。“她说，“但在查清楚之前，现场必须按原设计图整改。整改期间的所有损失，由责任方承担。“

“苏小姐，“施工方的负责人笑了一下，“您这么年轻，有些事情不要太较真。“

“我较真，是因为这个项目姓顾，也姓苏。“苏晚晴说，“两家的名字都在上面，我不能让它出事。“

对方沉默了几秒，最终点了点头。

——

谈判结束，苏晚晴回到酒店时已经十点。

她洗了个澡，坐在床边吹头发。手机上有两条未读消息，一条是顾砚池发来的“到了吗“，一条是程念发来的“还活着吗“。

她先回了程念：“活着，刚谈完。“

然后点开顾砚池的对话框，想了想，回：“到了，刚忙完。“

顾砚池没再回。

苏晚晴放下手机，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
她这几天一直觉得不舒服，胃里反酸，睡得也不太好。她以为是奔波累的，没往深处想。

直到今天早上，她在酒店卫生间里干呕了五分钟，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
她的例假，已经迟了二十多天。

酒店在山里，附近没有药店，只能等助理明天从市区带一支验孕棒回来。但心里那个念头一旦起来，就压不下去。

她把手放在小腹上，隔着被子，停留了很久。

“如果是真的，“她对自己说，“那就等回京城再告诉他。“

——

第三天清晨，雨势加大。

苏晚晴原计划去现场复核整改情况，但当地项目负责人打电话来说，进山的路被泥石流冲断了，让她暂时不要出门。

“现场那边怎么样？“她问。

“工人都撤到安全区域了，设备也转移了。“负责人说，“但路况不好，您今天最好别进山。“

苏晚晴挂了电话，在房间里走了两圈。

她不喜欢等待。

下午两点，雨小了一些。苏晚晴决定亲自去现场看看。工程总监劝她再等一天，她说：“今天不去，明天也可能去不了。问题越早解决，损失越小。“

她带了两个当地司机，开了两辆越野车。

山路确实不好走。泥水漫过路面，车轮几次打滑。苏晚晴坐在后座，抓着扶手，脸色发白。

助理坐在她旁边，小声说：“苏小姐，要不我们回去吧？“

“再往前开一段。“苏晚晴说，“到前面那个转弯，如果路还不好走，就掉头。“

助理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
车子转过弯，前面是一段下坡路。司机踩了一脚刹车，车轮在湿滑的路面上失控，车身猛地往路边甩去。

苏晚晴只来得及抓住扶手，整个人就被甩向车窗。

玻璃碎裂的声音，雨声，尖叫声，混在一起。

然后世界安静了。

——

顾砚池接到电话时，正在公司开会。

电话是宁川当地医院打来的，声音很急：“请问是苏晚晴的家属吗？她出了车祸，正在我们医院抢救。“

顾砚池的手一抖，手机差点掉在地上。

“她怎么样？“

“具体情况需要您到医院后由医生说明。请您尽快赶来。“

顾砚池挂了电话，站起身。

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
“会议取消。“他说，“所有事找陈铮。“

他往外走，脚步越来越快，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冲进电梯。

——

顾砚池到宁川时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。

他直接从机场赶到医院，冲进病房时，苏晚晴已经醒了。

她躺在病床上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。输着液，额角有一道擦伤，头发散在枕头上。

她看见他，眼睛动了一下，没有说话。

顾砚池走到床边，想握她的手。她把手缩回被子里。

“晚晴。“他声音发哑。

“我没事。“她说，声音很轻，“就是有点累。“

顾砚池看着她的脸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医生走进来，看了顾砚池一眼：“家属？“

“是。“顾砚池说。

“你出来一下。“

顾砚池跟着医生走到走廊。医生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：“病人脾脏有轻微挫伤，已经处理过了。但孩子没保住。“

顾砚池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。

“孩子？“他声音发颤。

“不到两个月。“医生说，“车祸导致的流产，我们已经做了清宫。她身体需要休养，情绪上……你们家属多关心。“

顾砚池站在走廊里，很久没动。

他想起她在机场转身时的背影。想起她说“我不是温室里的玫瑰“。想起他查宁川天气时，许淮问“不告诉嫂子？“，他说“我只是想留个后手“。

他留了后手。可他没能留住他们的孩子。

——

顾砚池回到病房时，苏晚晴正看着窗外。

窗外是宁川的夜色，雨还在下，城市的灯火模糊成一片。

“晚晴。“他在床边坐下。

她没回头。

“顾砚池，“她说，“对不起。“

顾砚池愣住。

“我不知道我怀孕了。“苏晚晴说，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，“如果我知道，我不会去现场。“

“晚晴……“

“我不是故意要让你失望的。“她说，“我只是想把事情做好。“

顾砚池看着她，眼眶发红。

“你没有让我失望。“他说，“是我让你一个人去的。“

苏晚晴终于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
她的眼睛很红，但没有眼泪。

“你反对过的。“她说，“是董事会通过的。“

“我应该再反对一次。“顾砚池说，“我应该跟你一起去。“

“然后呢？“苏晚晴问，“你跟我来了，董事会就会放过你吗？沈曼就不会趁机发难吗？“

顾砚池答不上来。

“顾砚池，“苏晚晴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，放在小腹上，隔着被子，停留了三秒，然后收回，“这个孩子，来得不是时候。“

她说完，闭上眼睛。

“我累了。“她说，“想睡一会儿。“

顾砚池坐在床边，看着她。

她的手垂在被子上，手指蜷缩着。

他伸出手，想握住她。但在碰到她之前，又停住了。

他不敢碰她。他怕一碰，她就碎了。

——

顾砚池走出病房，靠在走廊墙上。

陈铮走过来，手里拿着手机，脸色很难看。

“顾总。“他说。

“什么事？“顾砚池声音沙哑。

“林知夏的账号，“陈铮顿了顿，“在苏小姐出发前一天，查过苏小姐的行程。“

顾砚池猛地抬起头。

“查了什么？“

“航班信息、酒店地址、现场路线。“陈铮说，“还有，宁川这几天的天气预报。“

顾砚池的手指攥紧，骨节发出咔的一声。

“顾总，“陈铮说，“这次车祸，可能不是意外。“

顾砚池没有说话。

他转过身，一拳砸在墙上。